1

我和宋星然，是孤儿院里紧紧相依一对幽灵。

院长说我们是没人要的杂草，所以我们要比谁都活得用力。

我们习惯了在冬夜里用胸口的余温互相捂热双手。

习惯了在饥饿的深夜分享最后半块馒头。

我们在地下室的腐朽霉味中相拥入睡，

宋星然说，他要读书，要成为大人物。

一定要让我住最好的房子，吃最甜的菜。

为了那个愿望，我拼了命地打工供他读书。

在最黑的巷子里翻废品，在最冷的河水里洗碗。

钱不多，但一点点攒起来，像星星之火。

眼看着宋星然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我以为我们的人生会这样走下去。

直到十六岁那年，孤儿院失火。

房梁坍塌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江遇推向门外

再醒来，我的下半身彻底失去了知觉。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他生命中的支柱。

而是一块沉默而沉重的碑。

我尝试过割腕，也曾偷偷攒下一瓶安眠药。

可宋星然一次次跪在我面前，把头埋进我的膝盖，哭到全身脱水。

他放弃了名校的保送，在这个潮湿的城市打三份工。

他说他爱我。

他说他会娶我。

他说他会用他的一生来陪我。

我信了。

直到亲耳听见他给那个女孩打电话，痛彻心扉的颤抖。

“当初她要是死在火里就好了。”

......

视线逐渐变得灰暗，耳边的轰鸣声压过了宋星然的话。

我终于要还清这笔债了。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粗暴地踹开。

宋星然猛然闯了进来，手里的饭盒掉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把窒住我脖子的那条围巾扯了下来

“沈霜，你存心的是不是！”

他向着我咆哮，冲过来紧紧抱住我，手指甲几乎快陷进我的肉里。

下巴抵在我头顶的瞬间，某种液体顺着额发落到我的脸上。

冰冷，苦涩。

是泪。

“你死在这里，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宋星然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吗？”

他的指甲又陷进去了些，皮肤刺的生疼。

我看着他。

曾经那个会在寒冬把和我紧紧相依的少年，眼里氤氲着心碎。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无论如何我也不知道他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费劲的挪动干枯的嘴唇。

“宋星然......我只是想把路给你让出来。”

“你和马上就要和林月结婚，我会拖累你的。”

宋星然的身体僵了很久。

他没说话，只是冷着脸看了我很久。

最终他垂眼，点上一只吸烟。

明明灭灭的火星在阴暗的地下室显得格外妖冶。

“沈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是答应过要娶你，可......”

“可你看看咱们现在住的地方，看看你的腿。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眶湿润而猩红

“我一个人打三份工，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凑不够你的手术费！”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地底下烂掉！”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林月家里很有钱，只要我和她结婚，你的手术，康复，甚至以后的生活都能解决。”

“而且......”

宋星然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堵住了，好半天才吐出声

“林月人很好，她一点都不嫌弃你......”

喉咙里溢出一丝苦笑，我看着眼前人。

清秀隽永，依旧是曾经那个少年模样。

只是眼神中的暗涌，复杂了好多。

我缓缓抬头，

“宋星然，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没有瘫痪，我和她......你会娶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