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京的初雪来得毫无征兆，却在一夜之间将整座城市冻成了一座苍白的冰雕。

贺家老宅门前，厚重的积雪没过了脚踝，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一点点刺入骨髓。

苏楹就跪在那里。

她的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麻木得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站在她身后，粗壮的手臂死死按着她的肩膀，迫使她维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无法动弹。

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她的头顶、肩头，很快就在她单薄的大衣上积了浅浅的一层白。她低垂着头，视线里只有眼前这片无尽的雪地，和那双昂贵的黑色皮鞋。

皮鞋的主人，是贺聿寒。

他站在苏楹面前，身形高大挺拔，黑色的大衣将他衬得愈发冷峻矜贵。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想清楚了吗？”他的声音响起，低沉，却淬着冰，“那只耳坠，到底是不是你拿的。”

苏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里。

“不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因为寒冷而无法抑制的颤音，却异常清晰。

这三个字似乎激怒了贺聿寒。他英挺的眉峰骤然蹙起，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还在嘴硬？”他冷笑一声，俯身，冰冷的手指捏住苏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对视，“采薇说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对你这种在苏家破产后就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来说，那种东西的确很有诱惑力，不是吗？”

苏楹被迫仰着头，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透过那层薄薄的雪雾，看清了贺聿寒眼中的冷漠与笃定。

在他的心里，她早已被定罪。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柔的女声插了进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聿寒，算了吧。外面这么冷，苏楹姐姐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穿着白色羊绒大衣的郭采薇走了过来，亲昵地挽住贺聿寒的手臂。她妆容精致，脸色红润，与跪在雪地里狼狈不堪的苏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似在劝解，目光落在苏楹脸上时，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和嘲弄。

“一个小教训而已。”贺聿寒头也没回，视线依旧锁在苏楹脸上，语气不容置喙，“她需要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碰。”

郭采薇柔柔地叹了口气，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道：“哎呀，我的手好凉。聿寒，我们快进去吧，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冻坏了身子。”

贺聿寒这才松开钳制着苏楹下巴的手，顺手将郭采薇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动作自然又亲昵。

他最后冷冷地扫了苏楹一眼，丢下一句：“跪够三个小时，或者想通了说出耳坠的下落，再起来。”

说完，他揽着郭采薇的肩膀，转身毫不留恋地走进了暖气充盈的宅邸。

沉重的大门在苏楹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暖与光亮，也彻底斩断了她心头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