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时，周俊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那天晚上，全家挤在快捷酒店的标准间里。

康康哭闹着要回家睡自己的小床，周俊烦躁地给了他一巴掌：“闭嘴！都怪你妈！”

周俊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永远是关机。微信发出去，全是红色感叹号。

他突然发现，八年了，他对我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不知道我父母住哪儿，不知道我有什么朋友，甚至不知道我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址。

他只知道我叫李淼，是他妻子，是他儿子的妈，是那个每天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

仅此而已。

一周后，他们租下了城西的老破小。

搬家那天，行李堆满了客厅。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个家有多少东西——而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在整理。

“妈，你收拾一下。”周俊说。

婆婆揉着腰：“我老寒腿，弯不下去。让你爸弄。”

公公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我高血压，不能累。”

周俊看着满屋狼藉，突然想起以前每次出差回来，家里总是窗明几净。

我的围裙口袋里永远装着抹布，走到哪儿擦到哪儿。

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

“点外卖吧。”他说。

“又吃外卖？”婆婆皱眉，“多不健康。以前李淼在家，天天四菜一汤……”

“那你做啊！”周俊终于爆发了。

婆婆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第二天早上还在。

康康的作业本摊在桌上，数学题错了一大半。

周俊逼他改，康康哭着说：“以前都是妈妈教我的！”

周俊看了半天，发现自己也不会。

老师打电话来，语气严肃：“康康爸爸，孩子最近作业一塌糊涂，你们家长要上心啊。”

周俊唯唯诺诺地应着，挂了电话把火撒在康康身上：“你怎么这么笨！”

“以前妈妈都说我聪明……”康康小声说。

洗衣机响了。周俊打开一看，白衬衫染成了蓝色。

“妈！你怎么把深色浅色混一起洗了？”

“我以前又没洗过！”婆婆理直气壮，“都是李淼洗的！”

争吵爆发的那个晚上，邻居来敲门：“能不能小声点？孩子要睡觉！”

周俊开门道歉，回头看着满屋狼藉更加心烦意乱。

“现在李淼不在，您就不能为家里分担一下吗？”

“你还有脸说！”婆婆声音尖锐，“要不是你没用，管不住自己老婆，咱们能落到这个地步？”

“怪我？要不是你们天天挑她刺，要不是你们说她是吃闲饭的，她能走吗？”

“她走了还有理了？”公公拍桌子，“我们周家养她八年，她倒好，卷着房子跑了！这种女人就该天打雷劈！”

康康捂着耳朵尖叫：“别吵了！我要妈妈！”

周俊看着康康，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之前翻遍通讯录，都没找到可以联系上我的人。

但是他有康康啊，康康也是我的儿子。

他看着康康手上的电话手表，眼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