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鸢自小与富商林家二公子林砚秋缔结婚约，自开蒙便长居我家，随父求学、与我相伴，青梅竹马的情谊早已刻入骨髓，谁知天有不测，父亲进京赶考途中遭难，家道骤然中落；更未料林二公子一朝考中少年秀才，商贾之家改换门庭的心思暗生。

“**，老爷吉人天相，定会顺利考中，风风光光回来的。”春桃端来一碗姜汤，见我对着书箱发怔，轻声叹道。

我坐在窗前整理他留下的书箱，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仆役的惊呼。

我心头一跳，刚要起身，就见管家刘忠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夫人！不好了！李忠……李忠回来了！”

李忠是父亲随行的仆从之一，最是稳妥干练。

我和母亲慌忙赶到前厅，就见一个浑身是伤的身影倒在地上，正是李忠。

他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脸上满是血污，只有一双眼睛还透着几分清明。看到我们，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哇”地吐出一口血，哽咽道：“夫人……**……老爷他……”

母亲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我连忙扶住她，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李忠，我父亲呢？你快说！”

“我们行至河南境内时，遇上了山匪……”李忠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山匪人多势众，我们拼死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老爷他……为了掩护我们，被山匪推下了悬崖……”

“不可能！”父亲明明说过，有三位同窗同行，皆是稳妥之人，怎么会遇上山匪？怎么会……我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再无知觉。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春桃守在床边，见我醒来，连忙端来温水：“**，您都昏睡一天了，可吓死奴婢了。林公子一直守在前厅，还请了大夫来看夫人。”

五年前林老爷求着把二公子送来给老爷启蒙，还定下婚约。

这桩婚事的底细，我自小便知晓。砚秋是林家的二公子，林家世代经商，论财富，算的上是富豪之家了。士农工商，这婚纱其实算得上高攀。林二公子自开蒙起，就几乎日日待在这刘家，一边跟着未来岳丈学习，一边培养感情，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撑着身子坐起，心中一片空茫。我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前厅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林砚秋在劝说母亲：“伯母，您保重身体，老爷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往后有我在，定会护着您和清鸢姐姐。”

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快步走上前：“你醒了？身子好些了吗？大夫说你是急火攻心，要好好休养。”

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厅门口——林福看到我，走上前躬身道：“清鸢**，林老爷和夫人听闻刘老爷的噩耗，十分悲痛，让小的送五十两白银过来，聊表心意。还请**和夫人节哀。”

如今父亲刚出事，他们便送五十两白银，语气里的疏离与敷衍，几乎要溢出来。

母亲显然也察觉到了，她擦干眼泪，淡淡道：“替我谢过林老爷和林夫人。只是家夫刚逝，不便收如此厚重的礼，还请林管家带回吧。”

“夫人这是哪里话？这只是老爷和夫人的一点心意。再说，二公子和清鸢**的婚事还在，咱们两家终究是亲家，理当互相照拂。”

他话锋一转，看向我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说起来，**年纪尚轻，往后的日子还长。这婚事……怕是要从长计议了。”

“放肆！”

砚秋猛地呵斥，脸色涨得通红，“我与清鸢姐姐的婚约早已定下，刘老爷虽逝，可我林砚秋的承诺绝不会变！谁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林福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犟道：“二公子，这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您如今正是备战县试的关键时候，若是被这桩婚事拖累……”

“我的事，轮不到你们做主！”

林福见砚秋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说，放下木盒便匆匆离开了。前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母亲看着我们，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家中乱作一团。最让我心寒的是，刘家族亲竟在葬礼后找上门，直言父亲留下的田产“理应归族中掌管”，还说“清鸢一个姑娘家，守不住这么多产业”。

我正要发作，砚秋已抢先一步挡在我身前，朗声道：“各位长辈，刘老爷虽逝，可清鸢姐姐和伯母还在。这田产是刘老爷留给妻女的，谁敢动一分一毫，便是与我林砚秋为敌！”他虽年少，却因在县里有些声望，族亲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离去。

“谢谢你。”我轻声道，“我们之间，不必说谢。”他看着我，眼中满是疼惜，“往后我会常来，帮你处理家中事务。县试的事我也不会落下，等我考中秀才，看谁还敢欺负你们。”

我点点头，心中却依旧不安。这天晚上，我趁着月色去看李忠。

他的伤势已好了些，见我进来，连忙挣扎着起身。我扶他躺下，轻声问：“李忠，你老实告诉我，父亲的死，真的是因为山匪吗？”

李忠的身子猛地一颤，不敢看我的眼睛，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确实是山匪……”

“可你说父亲是为了掩护你们才被推下悬崖，可同行的三位同窗呢？他们为何没有回来报信？”我紧紧盯着他，“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别问了……再问，小的性命难保……”他猛地闭上眼睛，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父亲的死，恐怕并非简单的山匪劫道那么简单。而林家态度的转变，族亲的觊觎，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