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涛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期许，落在了姜晚身上。

“姜晚，”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充满了信任和骄傲，“你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也是我们所里在声呐信号处理方面最顶尖的专家。明天的汇报，就由你来负责。这不仅是展示我们所的实力，更是给谢总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关键！”

姜晚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抬起头，对上张海涛充满希冀的目光，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块已经切换了画面的电视屏幕。那上面正播放着海城的风景广告，蓝天碧海，岁月静好。

可她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让她去向谢津做技术汇报？

这无异于将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亲手送到猎人的嘴边，还要微笑着说“请您慢用”。

“所长……”姜晚张了张嘴，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推脱理由。比如身体不适，比如方案尚未完善，比如……

“怎么了？”张海涛关切地问，“有什么困难吗？”

实验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晚身上。这其中，有羡慕，有嫉妒，有鼓励。

林阅站在她身侧，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看向姜晚，眼神里带着询问。

姜晚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知道，在这个场合，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任何的推脱，都会显得怯懦、不专业，甚至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

她不能露怯。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所有人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像是吸入了满腔的碎玻璃，刺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但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层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

“没问题，所长。”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稳定，甚至连一丝颤抖都听不出来，“我会准备好。”

“好！好！”张海涛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周围的同事向她投来祝贺的目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晚站在原地，像一座精致却冰冷的雕塑，感受着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退路了。

那个名为“谢津”的深渊，已经张开了大口，而她，正一步步地，被推向悬崖边缘。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海城的天空。

项目启动酒会设在海城最高端的酒店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深不见底的黑色海面。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香槟塔流淌着金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酒精味和虚伪的寒暄声。

姜晚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而脆弱的脖颈。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站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试图将自己融进冰冷的墙壁里。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她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时刻扫描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和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她在害怕。

害怕那个身影的突然出现，又或者，她在等待着那一刻的降临，好让这漫长的、凌迟般的折磨早些结束。

“怎么躲在这里？”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姜晚转过头，看到了林阅。他换下了一身白大褂，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少了几分实验室里的书卷气，多了几分英挺。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但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