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疯狂的爆发。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岳母李凤兰。

这个一辈子都在撒泼耍赖中度过的女人，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露出了她最本能的嘴脸。

她猛地一拍桌子，开始撒泼：“什么救命钱！你***什么！你爸不还没死吗？人还好好的呢！钱先给我们家倩倩用用怎么了？亲戚之间，互相帮衬一下，借点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借？”我气得浑身发抖，“有你们这么‘借’的吗？不经我同意，偷偷摸摸地拿走，这叫偷！叫抢！”

周倩也缓过神来了。

她发现抵赖已经没用，索性也撕破了脸皮，理直气壮地尖叫起来：“就是！我就是‘借’！我跟我姐借钱，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不还！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为了这点破钱，让你姐和我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更恶毒的还在后面。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再说了，你爸都那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做什么手术？纯属浪费钱！说不定手术台都下不来！这钱还不如给我买车呢！我以后还能拉着你们全家兜兜风，多好！”

“老不死”的！

这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心上。

我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断了。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我过大的动作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我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周倩，胸中的怒火像是要喷薄而出，将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烧成灰烬。

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就是我爸。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省吃俭用，供我读完大学。他自己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却总把最好的留给我。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他的亲家，他的小女儿，却在咒他去死！

周敏慌了。

她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她冲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启明，启明你别生气，你冷静点……妈和妹妹不是那个意思……钱……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不是那个意思？”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一个踉跄。

我指着她的鼻子，怒吼道：“周敏，你告诉我，她们是什么意思？你也觉得不是那个意思是吗？你也觉得我爸的命，不如她一辆破车是吗？！”

我的吼声在包厢里回荡，震得每个人都心头发颤。

周敏被我吼得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嗫嚅着：“我……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大家闹得这么僵……”

“不想闹僵？”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就应该让我爸去死，来成全你们一家的体面，是吗？”

岳母见状，立刻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双臂把周倩护在身后。

她冲着我嚷嚷：“你想干什么！你个窝囊废还想打人不成？我告诉你赵启明，你今天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命！”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撒泼的岳母，恶毒的小姨子，和稀泥的妻子。

她们是一家人。

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提供金钱，却得不到一丝尊重和真心的外人。

我心中最后一丝对这个家庭的温情，彻底泯灭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冷静下来。

怒火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决绝。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按下了停止键。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从我进门开始，它就一直在工作。

饭店的经理大概是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带着几个保安匆匆赶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地问：“先生，女士，请问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对饭店经理说：“麻烦，帮我报警。这里有人抢劫，还进行人身攻击。”

我的话音刚落，岳母和周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